凡煙小說

第20章 洩密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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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悶,壓抑,混亂。

我不停的奔跑,找不到方向,也沒有終點。

屬於爬行動物的節肢爬動聲緊緊跟在身後,回頭看去,卻只見到一片黑暗,未知讓人恐懼,我心慌意亂,仿佛能夠透過黑暗看到裏面深藏著的怪物。

越逼越近,恐懼壓迫得我喘不過氣來。拼命奔跑,前方出現了一個十字架。身後聲音突然消失了。疑惑地低頭,十字架在地面上留下長長的投影我走在陰影上,像是走進不知通往何方的路口。

一瞬間如墜冰窟,我一下子跌坐在地。

放眼看向四周,沒有來處,沒有歸地,沒有指引,只剩下無盡空茫,唯有我躲藏在十字架下的暗影裏,如同借不到光的離魅。

我縮在十字的背面,暗影一點點將我的身形掩藏。

“貝絲芬麗……”

有誰在呼喊。

一點點靠近。

“貝絲芬麗……”

我縮了一下,抱緊了自己。

聲音在周圍盤旋,爬動的聲音又出現了,然後又消失,仿佛不同的人在呼喊,女孩的聲音,懷念的母親的聲音,還有許許多多的人的聲音……熟悉的不熟悉的,仿佛都在呼喊著同一個名字。

我想要躲起來,誰都看不到。可我知道他們看不到我,又害怕誰也看不到我。

不要這樣。

“……你逃不掉的。”

一個人緩緩走到眼前,我一擡眸,一雙藍色的雙眸洞悉一切般鎖定了我。

“……貝絲芬麗!你沒事吧!”

我驚醒過來,拼命地喘息著。死死揪緊了衣服,貪婪地呼吸著,仿若凝固的血液才漸漸開始重新流動起來,一閉上眼,上一場游戲的陰影還留在我的腦海裏不曾散去。

“……沒事的,只是一場游戲失敗而已,已經結束了。”有人在耳邊說。

我瞪大眼睛,目光慢慢聚焦,聽著耳邊的談話聲,終於意識到我已經回到了莊園裏。

生生窒息而死的感覺太過痛苦,我努力想站起來,又晃一晃差點倒下,游戲失敗的懲罰已經體現在我的身上,我仿佛感覺天地都在旋轉。

“先回房間休息一下吧。”沒有人問我游戲裏的事,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我是死回來的,現在狀態很差。瑪爾塔扶著我上樓,醫生小姐查看了一下我的情況,說:

“沒什麽大問題,只是虛弱而已。讓她緩一緩吧。”

“看她平日裏的氣色就知道她並不多麽健康。羸弱的身體在逃生游戲裏還是很吃虧的,失敗也難免,或許還是得加強鍛煉,不過這得看病人自己的意願。”

有人笑了一聲:“讓一個貴族小姐鍛煉身體還不如讓她去死。”

“餵!”瑪爾塔不高興了:“你說什麽呢!”

“好了別吵了,病人還躺著呢!還讓不讓人休息了!”是艾米莉的聲音。

我耳邊嗡嗡作響,頭疼起來,聽著一堆人說了一些亂七八糟有的沒的,真恨不得能昏過去。

過了一會兒才漸漸清凈下來。

“……又有人死回來了!”

似乎聽到一句,然後眾人又嘩啦啦跑下去圍觀,門外似乎亂了起來,瑪爾塔出去一趟又回來,對我說:“好好休息,我等下給你帶午餐……”

午餐……是了,我是第一個被淘汰的,連密碼機都沒破譯好一臺就死回來了。

昏昏沈沈地睡過去,等再度清醒過來已經是晚上。

瑪爾塔來看我的時候,面色不怎麽好看:“……蜘蛛太強了,今天的四個求生者沒有一個逃脫掉的。”

就連奈布也死回來了。

我聽她說,今天的游戲結束的很快,據說哪怕律師鉚足了勁拼命修機,最後一個人被淘汰的時候還有兩臺密碼機未破譯。我是最早被淘汰的,而第二個就是傭兵先生。

從頭崩到尾的一局。

為照顧四個死回來的求生者,醫生小姐忙了一整天。“艾米莉說請我代為向你道歉……之前那一局游戲的事情不是她們有意透露出去的。”

我點點頭表示理解:“我知道,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。”

畢竟我現在是真的跟監管者有關系,不管那些人怎麽猜測,百口莫辯的應該是我才對。

我又怎麽能指責醫生和園丁小姐呢?大家只是想出去而已,想逃出去想得要瘋了。

如果我和攝影師的事情被其他人知曉……我簡直不敢想象會怎樣,而且因為上次的事情,我的心裏簡直是一團亂麻,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……一切仿佛本來就很糟,也仿佛是我把一切給弄糟了。

瑪爾塔見我不說話,以為我累了,很體貼地準備告辭,我下意識地叫住了她。

“怎麽了?”

或許我可以告訴瑪爾塔……以回報她對我的信任。回憶起瑪爾塔堅定的說“我相信貝絲芬麗”的模樣……或許魔術師說的並非全無道理,可是瑪爾塔依然堅定的相信了我。

“瑪爾塔,我……”

我動了動嘴唇,試圖找回自己的語言。

“……你看起來有心事?”

瑪爾塔想了想,重新坐到我面前。她溫和地看著我,這個看起來脾氣冷硬的空軍總有自己獨特的溫柔和細心的一面:“你最近看起來心情一直比較低落,是出了什麽事情嗎?”

我的手指勾了勾衣袖:“我……”

註視著瑪爾塔褐色的眼珠,情緒突然就決堤了:“我、瑪爾塔……我不知道該怎麽辦……他會怎麽看待我,大家會怎麽看我……我該怎麽辦瑪爾塔,他要和我退婚……”

“等等、什麽……退婚?”瑪爾塔懵了。

我臉色白了一下,回想起那人不帶任何感情的雙眸,聲音低了下去:“是我的猜測……他大概是要與我退婚的。”

第二次……不,已經三次了。

主宰生死的監管者,手上不知沾過多少人的血,求生者只能在他們的強大下瑟瑟發抖而已。

或許他並非是垂憐我,只是因為一點可笑的凡俗曾有過的痕跡,斬斷這一點因果,放過我罷了。

瑪爾塔皺起眉頭,從我混亂的描述裏勉強理清了思路:“……你是說你之前跟我說過的那個未婚夫也在莊園裏?他要跟你退婚?”

“……可是莊園的求生者裏沒有哪個看起來像是貴族出身的男人啊……對不起貝絲芬麗,我沒有別的意思,可是你能確定嗎?真的是他?那個人還想退婚?”

我沈默了,捂住臉,點了點頭。

如同霧都的天空只會偶爾放晴。

那樣美麗的天空,不會為任何一個人的留戀而停留。

“豈有此理!”出乎意料的,瑪爾塔憤怒了:“我倒要說莊園裏那些男人沒一個能用的呢?你這樣美,又會修機,沒有什麽大小姐脾氣,瞎了眼才會放著這樣一個未婚妻不要!”

瑪爾塔似乎誤會了什麽。

我拉住憤憤的瑪爾塔:“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瑪爾塔。”

“那是哪樣?難道還有什麽別的隱情?”

我一時失言,瑪爾塔就腦洞大開,我趕緊搶在她面前說:“他挺照顧我了,瑪爾塔。”

“只是不大合適而已。”

“我和他之間……太遙遠了。”

天塹一樣的距離橫跨在我和他之間,與其妄想,不如舍棄,或許這就是他想要告訴我的。

每每這樣想起來,我便仿佛又見到那人面無表情地註視著我的模樣,如同一座精美的雕像,沒有生氣。

我便很想問:“你真的有看到我嗎?”

又很害怕回答說:“沒有。”

便如此決絕地斬斷了所有可能的聯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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